本報記者 張渺《中國青年報》(2014年09月03日09版)
  這是一座占地30畝的垃圾山,有八九層樓那麼高。在石家莊市東二環外,它已穩穩噹噹矗立了30多年。
  站在垃圾山山頂,環顧四周,南邊是20層樓高的高檔住宅小區,這個名為心海假日的樓群,每平方米售價3500元,還在不斷漲價。西邊,高速公路貫通南北,往來車倆的噪聲一直飄到山頂。
  “新聞里報了,最近好多記者來找。”收廢品的老張邊把一麻袋塑料瓶扔在地秤上,邊為記者指出了上山的路。拾荒者們的電動翻鬥車,每天在上山的土路上往來,把路面軋出一個一個的土楞子。
  踩著土楞子往上走,沿途可見大大小小十餘處臨時窩棚。這些或是拾荒者的住處,或是當地村民種地、放羊的歇腳處。初秋黃昏,垃圾山上的菜葉子、臭魚爛蝦、死貓死狗,混在一處慢慢發酵。大群鳥兒盤旋在山頂,厲聲鳴叫,捕食著山上孳生的蚊蟲。
  “最初這兒是個坑。”附近的居民老李拎著喂羊的飼料桶說。他親眼“看著這座山長出來”。30多年前,老李時不時還要去“西邊兒的城裡”打工。那時,垃圾山這片地所屬的談固街道辦,還叫做談固鄉。而他出生長大的白佛村,也還只是一個位於城郊的大村落,剛剛開始規劃改建。也正是那時,白佛村委會運著第一車拆房的廢渣,傾倒在了村東南的那處低窪地上。
  此後的30年裡,一車車的雪糕棍、雞蛋殼、斷了帶子的拖鞋,也陸續不停地往那處已經堆滿爛磚頭的地方傾倒。大批的拾荒者來到這裡,落腳討生活。
  老李從一個壯年男子,成了一個身形佝僂的老頭子,原本並不茂盛的頭髮也掉光了。他眼看著白佛村的垃圾山“越來越高”。從“一堆磚塊”,變成“上頭堆著菜葉子、雞蛋殼的磚塊”,直至變成現在的規模。
  從2002年起,全市區劃調整,白佛村委會門口的牌子上,寫著的已經是“社區居民委員會”。
  “哪個村沒有這麼一座垃圾山呢。” 白佛社區居委會的王幹事說,“各村兒還不是都拉到一個空地上堆著嘛。”
  而談固街道辦事處的工作人員紛紛搖頭:“不清楚。”
  這或許又是一個關於責任與推諉的故事,儘管區劃明確,垃圾山的治理卻依舊成為困局,一拖就是30年。時間長到足夠讓一個嬰兒長到而立之年,也足夠讓當地官員換過六七茬。
  就像越滾越大的雪球,垃圾山從“不治理”變成“難治理”。據核算,現在想移走這座占地30畝的垃圾山,恐怕得花3000萬元。正是這個高昂的代價,讓白佛社區自認“處理不了”。
  在垃圾山瘋狂生長的同時,30年來,城市擴張的觸角,也從7公裡外的城區延伸到了這裡。高樓大廈如雨後的蘑菇,一茬茬朝著白佛村長了過來。最後的10年中,石家莊市總人口增長了8.76%,首次突破千萬。
  和全國許多高速發展的城市一樣,石家莊也在面對“垃圾圍城”的窘境。城市規模的發展速度,遠遠快過了配套技術設施的發展速度。市區擴張的同時,垃圾分類工作,竟才剛剛起步,回收利用依然是個老大難問題。那些為城市化讓路的細枝末節,已經開始倒逼城市。
  住建部的一項調查數據表明,目前,全國有三分之一以上的城市,被垃圾包圍。截至2010年,全國有九成以上的城市垃圾,因無法處理,只能堆放或填埋。
  而石家莊這座大型垃圾山,也讓當地政府越來越難以迴避。1996年,正式通車的二環路從白佛村直穿而過,2009年,更外圍的三環路通車,白佛村已經不再屬於城郊,而那座垃圾山,也終於被擴張中的城市,徹底裹進了市區的範疇。
  由於修路占了不少耕地,白佛村的大部分村民陸續搬進了樓房。近幾年,大型酒店開始在垃圾山周邊規劃興建。四周的房子逐漸高過了山體,方圓數里之內,垃圾山的山頂,終於不再是至高點。
  全長270公里的京石高速緊挨著垃圾山。從山腳下拐上高速路,開車抵達北京,大約只需3個小時。  (原標題:城裡有座30多歲的垃圾山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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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繼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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